多情乃丈夫?中国历史上的四大痴情丈夫:潘岳、苏轼、贺铸、纳兰成(性)德
夫妻恩爱的深浅,最能于一方亡故之后得到检验。《红楼梦》第一回中,跛足道人所唱的《好了歌》有两句云“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生前的种种恩爱情状,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巧舌如簧、甜言蜜语,枕前发尽千般愿、海枯石烂不变心,都可能是出于一时的兴致和功利的企图,并非发自肺腑的恒久承诺。而一方亡故之后,一切的兴致都烟消云散,一切的企图都无从兑现,这个时候还能一往情深,长歌当哭,那就一定是真正的情、深刻的爱,非真正的痴情之人不能为之。
从这个角度立论,我认为,中国历代文人中,潘岳、苏轼、贺铸、纳兰成(性)德四位,可以说都是痴情丈夫。假如来一个“感动中国两千年”的评选活动,其中设“痴情丈夫”一项,我就推荐这四位诗人。
这四位诗人,在妻子去世之后,不但深情地怀念着她们,还将自己深挚的怀念之情写成精美的诗词,催人泪下。千百年来,这些诗词感动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晋代人潘岳,是中国历史上首屈一指的美男子,所到之处,十分受女性的欢迎。但是,他并不因此就变成花花公子,以蜻蜓点水的态度对待爱情。他对待爱情的态度是十分严肃的。在妻子去世之后,他写了一组悼亡的诗歌,一共三首,首首缠绵,如泣如诉。因为感情真挚,这一组诗就成为潘岳的代表作。
妻子因病去世,潘岳服丧满一年之后,他要离家去做官。于是写了这一组诗,向亡灵告别。
第一首,诉说妻子已经死去,黄泉路远,自己留在家里也没有什么益处,于是只好出门继续做官。但是,在这临别之际,他又情不自禁地睹物思人,“入室想所历,帷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怅恍如或存。”想到从前夫妻恩爱,曾经如同双宿双飞的鸟、比目而游的鱼,如今却是形单影只,心中的郁闷难以排遣。
第二首由秋季来临,天气转凉,想到从前跟自己依偎取暖的人不在了。人去床空,空床蒙尘,诗人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妻子的容颜,耳边仿佛响起了妻子的话音,“抚衿长叹息,不觉涕沾胸。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想要抒发出胸中的悲哀,这悲哀却又难以一一表述。
第三首写自己感伤不已,情不自禁来到妻子的坟前。“徘徊墟墓间,欲去复不忍。徘徊不忍去,徙倚步踟蹰。”看着枯叶残花落满坟前墓侧,想到孤独的亡灵,无人陪伴。为了不违背朝廷的命令,自己勉强挥泪上路。去朝廷就职,路途虽然悠长,但也没有诗人心中的悲痛绵长。
潘岳主要因为写了这三首悼王诗,史家、文学评论家就给他这样一句评语:“善为哀诔之文”(《晋书·潘岳传》)。潘岳这一名声的赢得,根源就是他对亡故妻子的深情。因为对亡故妻子的深情,写了几首诗,而挣得了文学史的一席之地,这在中国文学史上不说是独一无二,至少可以说是相当罕见的。
宋代人苏轼对于妻子的深情,主要表现在对结发妻子王弗和妾朝云的悼念上。
结发妻子王弗死于二十七岁上,就是说,跟苏轼做了十一年的夫妻。王弗给苏轼生了一个儿子,即长子苏迈。她死于公元1065年,时在京城开封。十年之后,即公元1075年的正月二十日,苏轼在密州(今天山东诸城)太守任上,夜里梦见亡妻。梦醒后写下一首深情的悼亡词,[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词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十年生前恩爱,十年死后睽违,凝结为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开篇就摄人心魄。接着想起埋葬于远在千里之外故乡的亡妻,孤魂茕独,连个说说话的人都没有;设想着因为时间的久远,自己满脸风尘、鬓发已经苍白,即使见面,对方恐怕也已经认不出自己了。下阕记梦,岁月倒流,回到了新婚的日子,但是两个人却相对无言,只有眼泪流个不停。梦醒时分,尤其是明月夜,只有痛断肝肠的生死相思!这首作品,因其情真意切而成为中国诗歌史上最著名的悼亡词之一。
苏轼曾经娶过好几位妾,因为他被贬岭南,料想路途遥远,返乡无望,官职卑小,生活一定艰苦,四五年里,这几位妾相继辞去。只有钱塘人朝云,毅然追随苏轼,结伴南下,千里相从。不料,到了惠州,竟然染病身亡,卒年不过三十八岁。朝云死于苏轼的花甲衰年,又是他远谪岭南炎方的人生低谷时期,加上千里相随的情分,苏轼的悲痛是不难想见的。
朝云去世之后,苏轼作了《悼朝云诗》、《朝云墓志铭》、《惠州荐朝云疏》《丙子重九诗》《西湖》等诗文,以志悼念。这里录一首悼亡词:
嫩脸羞蛾因甚,化作行云,却返巫阳。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长记当初,乍谐云雨,便学鸾凰。又岂料、正好三月春桃李,一夜风霜。 丹青〇画,无言无笑,看了漫结愁肠。襟袖上,犹存残黛,渐减馀香。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后思量。算应负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雨中花慢])
字里行间,溢满缱绻、悲伤、怀念之情。
宋代人贺铸只担任过几任低级别的地方官职,一生都在清贫中度过。但是,他有一位患难与共、相濡以沫的妻子。当然,贺铸对他的妻子也有着无比的深情。一首《鹧鸪天》,通过词人苏州阊门生活的今昔对照,妻子夜间挑灯补衣的细节,把他们夫妻晚年的生死恋情,表现得感人至深: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原上草,露初晞。旧楼新垄两依依。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词属艳科,言情多言对于年轻女子之情,像贺铸这样不加掩饰地抒发对于老年亡妻的深情,古往今来,可有几人?
[该帖子由作者于2007年10月18日 22:11:24最后编辑]
作者:
orange
2007-10-18 2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