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老舍小说中京味风格的变化(3)
１９３４年，老舍依据上述选择，完成了长篇小说《离婚》的创 
                                                                                               
注释 ①老舍：《我怎样写〈离婚〉》，《宇宙风》第7期，1935年12月出版  
作，又回到了他熟悉的北京市民社会的题材，重新展现了他所擅长的充满了人情味的幽默笔墨，和再次采用通过日常生活的场景、普通人家的悲欢离合，反映社会矛盾的写法。《离婚》用大量幽默笔调写出了令人慨叹的人生结局，幽默未了即悲从中来，强化了作品的感染力。这种属于老舍的独特的笑中含泪、泪里带笑的喜悲剧艺术风格，就此被基本确立下来。 
　　《离婚》描述了当时北平的一群财政所职员的灰色生活。主要人物是老李，另一个重要人物是张大哥。老李是一个比较具有独立人格、不太甘心于平庸生活、企图寻找生活“诗意”的人。而张大哥则世故老练，也不乏古道热肠，但他的热情，恰在于规劝世人循规蹈距，本分地过平安日子。小说一开始就写道： “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大哥”，“他一生的事业是作媒人和反对离婚”。而老李，则因有点离婚的思想苗头，被张大哥狠狠地开导之后，便真的将家眷从乡下接到北京。老李与妻子本是父母包办的婚姻，而妻子的粗笨无知，使老李怎么也难以容忍。　　 
小说写得真实而感人：妻儿来了，老李开始了为父的生涯，他上街为孩子买食物，受到小贩老头的热情对待，老李平生第一次感受到家庭儿女琐事所特有的温馨，他在一种既厌嫌而又有所感动的心境中开始了他北平的家庭生活。正如小说标题所示，故事情节正是围绕“离婚”进行的，而“难以离婚”的现实，则使作品形成一种反讽效果。太太初来乍到时，因土气还受到老李同事的奚落，可不久，在一次饭局上，她与另外几位太太，如吴太太、邱太太、小马太太等，结成了联盟，一致反对丈夫离婚。从此，李太太便开始“城市化”了，但实质上，她只是克服了初来时自卑的惶惑、局促，由乡下人的粗笨转化成了小市民的庸俗。她从吴太太、邱太太那儿学会了整治丈夫的方法：晚上十一点关门，她对邻居马少奶奶（房东的儿媳妇）嫉妒不已，寻机大肆发泄、指桑骂槐，弄得马少奶奶再也不敢跟她和老李的孩子亲近。单位生活的无聊，家庭生活的庸俗，使老李感到宛如在沙漠中苦熬。他心灵中隐隐约约怀着的一点安慰，就是对马少奶奶的幻想。马少奶奶是个弃妇，年轻、美丽、忧郁，她身上体现出的韵致，是与现实完全两样的“诗意”，每天，老李几乎是在对这诗意的单纯幻想中打发着日子。可不久，马少爷归来，马少奶奶由幽怨的弃妇变成了与普通人完全没有区别的顺从媳妇，老李心目中美丽的诗意幻灭了。而此时，新市长上任，机关大换班，与世无争的老李破例得到提升。然而，老李终归是个老实人，虽然有理想有抱负，可是在官场上他总是失败，当他在困境中希望得到同事帮助时，却遭到流氓小赵和同事张大哥的敷衍，最终从痛苦中觉醒，抛弃了“衙门”的“肥差”，回到农村重新生活。 
小说中，老李的故事非常平淡，然而寓意却是深刻的。老李的浪漫幻想最终消失在现实的灰色生活中，证明现实中不存在“诗意”，只有无聊、无奈。老李不甘沉没于世俗与市侩之中，而要在现实中保持自己的独立人格，便只有逃避。老李避开俗世、抛弃当官，算是保持了自己的操守，然而回归乡村与家庭，在婚姻上他又彻底妥协了，并且连对“诗意”的梦幻也埋葬了。小说对老李的处境与命运寄予极大的同情，而对这个人物身上的软弱、犹疑以及由此造成的尴尬处境，也给予了善意的嘲讽。 
《离婚》里另一个引人注目的人物是张大哥。在老舍笔下张大哥是一个知足认命、墨守成规的老派北平市民，他小心翼翼要保住自己的小康生活，生怕这一切被“变”了。 
    
作者： 永远的十年
回复投诉 删除 2008-7-20 15:56

回复：老舍小说中京味风格的变化(3)
《离婚》的成书给老舍创作生涯增加了很重的艺术上的价值，一是叙事结构上趋于完美，老李的家庭生活与张大哥的家庭生活形成两条相互关联的情节线索，叙述视角在老李、张大哥及旁观者（作者）之间变换，既细腻地揭示了老李内心的苦闷，又展示了当时北平中下市民阶层的生活与心态；叙述焦距的和谐变动造成叙事的从容不迫，张弛有度，极富节奏感；其二是作品的喜剧性并不来自于对否定性人物的简单漫画化或对人性弱点的片面夸张，作者超越了激愤，对生活的本质与缺憾更多带有一种无奈；作者对老李的刻画，对老李的嘲笑，是带着自嘲性质的对人生的深刻失望与无奈，因而笑中有泪。 
《离婚》这部小说在各方面都发挥了老舍的长处，保留了他早期作品中描写北京人的生气盎然的生活情趣和逗人发笑的喜剧效果，描写从肤浅趋向含蓄，减少了纯粹为了逗笑的穿插，再加上注意结构布局的匀称，嘻笑怒骂也都得到适当的节制。比起早期的《老张的哲学》等，《离婚》的幽默显然具有更深厚的美学意蕴。就艺术风格的完整圆熟而言，《离婚》可以称为是代表作。 
《离婚》出版后，在当时的文学界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对老舍的研究也初步具有了多元的态势，研究者也渐成规模，其中不乏颇有眼力和才华的评论家和批评家，如李长之、常风、李影心、赵少侯、吴联等。他们开始从幽默、语言、人物、思想及地域文化特色等多视角切入研究《离婚》，认为《离婚》是一部“上乘的写实小说”，《离婚》里的“这种幽默常常是令人微笑之后，继而悲苦的”，《离婚》“不惟是现代小说的一本佳构，并且也是作者自己创作中第一本完美的作品”。 
从《离婚》开始，老舍为得之于北京市民趣味的幽默找到了健康的发展方向。 
随后老舍又创作了《牛天赐传》和《选民》（又名《文博士》），同样是对于世俗生活和市民心理的刻画和嘲弄，同样闪耀着典型的老舍式的机智与俏皮；但因为取材比较狭窄，描写比较浅露，成就不如《离婚》。与《二马》、《猫城记》等作品相呼应，老舍在《牛天赐传》和《选民》这两部小说中，继续思考和表现国民性问题，揭示出封建的意识形态特别是宗法的伦理道德观念，相当普遍地渗透于市民社会各阶层群众的心灵深处，成为他们处世哲学的核心。这使他们远远落在时代潮流的后面，生活沉滞得宛如一潭死水。通过这些作品，人们越来越清楚地发现老舍不仅仅是市民阶层忠实的表现者、代言人，还是他们严肃的批判者甚至审判官；同时也从他写的喜剧性作品中，越来越多地体味出浓郁的悲剧意味。 
    

作者： 永远的十年
回复投诉 删除 2008-7-20 15: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