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欧洲政治背后的宗教潜流,天主教VS东正教
16世纪40年代,查理五世多次重创德意志的新教军队,势力大增,神圣罗马帝国微妙的政治平衡面临被打破的危险。结果,德意志的公教诸侯们不干了,连教皇也不干了。于是,昨天还与德意志的新教集团水火不容的教皇和德意志的公教诸侯立马倒戈,站到了新教阵营一边。1549年,德意志新旧教集团和教皇国的三方联军决定性地打败了皇帝。六年之后的1555年,查理五世被迫在《奥格斯堡和约》上签字,德意志新旧教分立的格局从此初步确立。1556年,心灰意冷的查理五世愤然退位,远走西班牙,遁入一所隐修院,终了余生。
教皇不惜以牺牲宗教利益来换取世俗利益,而最终的结果呢,不但其宗教利益被永久性地损害了,并且其一时得手的世俗利益也终归是无可奈何花落去。
试问,当初的教皇国今安在?
五、宗教改革是可以替代的吗?或者说,如果没有发生过宗教改革,行不行?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不妨首先考察一下,宗教改革到底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哪些积极的和新的东西?或者说,我们不妨首先考察一下宗教改革的历史意义和作用吧。
1.在精神文化领域——
马克思说过,宗教改革的全部意义归结到一点,就是恢复了信仰的权威,结束了权威的信仰。诚哉斯言!这无疑是宗教改革首要的和实质性的历史贡献。
信仰曾经一度僵死过,而今信仰复活了!
信仰的权威是个体本位的,它的重新恢复和确立乃是个人主义从此登上历史舞台的真正标志。这是一种建立在信仰根基上的个人主义,是一种负责任的个人主义,这种负责任的个人主义合乎逻辑的结果必然是个体创造力的大爆发与合理运用。
中世纪只有社会结构是多元的,而宗教改革则将这种多元性延伸到更为核心的层面—精神领域。
竞争总比垄断好,多元总比独尊好。
当然,这是一种一体多元。否则,多元就成了无根的浮萍。无根的多元只能导致无序和混乱,而不是有序和进步。
世俗化是现代化的前提,世俗性是现代性的标志。但世俗化或世俗性本身并不能获得这种地位,发挥这种作用,是特定的信仰赋予它这样的力量。世俗化或世俗性本身也并非不存在消极的一面,是特定的信仰把这种消极面或负面性消解到了尽可能低的程度和尽可能小的范围。
2.在经济方面——
a.中世纪教会所占有的地产平均相当于各国总地产的1/3左右。
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之际,地产无疑是非常关键的生产要素之一。教会再坐拥这笔庞大的生产资料,已不合时宜,理当通过必要的途径和机制重新配置,将其盘活。
教产是以地产为核心的,在改教浪潮中,大量的教产还俗,大量的修士和修女还俗,大量的依附农民日后转化为自由劳动力,从而为资本主义经济的加速发展提供了很宝贵的资本与人力条件。
b.诚如马克斯.韦伯所言,主要是加尔文教派,使得资本主义经济伦理从一种自发意识变为一种自觉意识,使得市民阶级从自在升华到自为。这两个转变一经开始,资本主义时代就真正来临了。
3.在政治上——
宗教改革→绝对专制主义阶段→自由民主时代
绝对专制主义决不是宗教改革的目标,但宗教改革的结果在客观上却是首先大大地推动了绝对专制主义阶段的到来。不过也正因为两者的根本旨趣大相径庭,所以,双方暂时的结盟无法持久,终归要决裂。合乎内在规律的演变结果只能是自由民主的胜利。
教会民族化→民族主义;信仰个性化→个人主义。
4.对公教本身的鞭策和促进——
a.不是说教会自身的传统无足轻重,可有可无,而是说确立圣经第一和信仰至上的精神是属于首要意义的。要努力恢复信仰生活的本来面目。
b.不是说历史上形成的教会的多重职能从来都是多此一举和毫无必要的,而是说世易时移,当整个社会发展到一个全新的历史时代以后,的确应当及时地调整教会的职能范围与工作重点,把更多的心力放到牧灵领域,而非继续过分地纠缠于世俗利益。这种社会角色的重新定位,乃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
c.不断进取,永不满足;与时俱进,永葆青春。只有这样,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不辱传扬福音的使命。
正如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一样,也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革命。
以上四个方面的深刻影响和变革,如果继续按宗教改革前夕的路径走下去,估计是不大容易产生的。
实际上,在诸多因素的互动作用下,宗教改革前夕的状况也很难维持下去了。宗教改革的总爆发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所区别的可能只是时间的早晚和具体的形式了。
总之,结论是非常显明的,那就是:宗教改革是不可以替代的!
七、这样,就引出另外一个问题,即:为什么目前已知的西欧这种意义上的宗教改革没有能够在东正教世界发生?
诸如此类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为什么近代科学技术不是首先在中国诞生”?(此即为著名的“李约瑟难题”),比如,“近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为什么只能首先产生于西欧”?等等。其实,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些泾渭分明的不同的结果根源于各自不同的起始条件及其日后的实际整合过程。只要追根溯源,我们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著名的问题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问题。
8—9世纪东方教会内部多次掀起“圣像破坏运动”,幕后的主导者其实是世俗政府。东罗马帝国借此严重打压了当时正教会已经露头的闹独立性的倾向。从此,对世俗政权的依附性作为东正教会的一大特征就被确立下来。
1629年,西里尔.路加发表《正教改革声明》,主张“无条件的预定论”。应者寥寥,悄无声息。
1672年,在耶路撒冷召开的东正教公会议上,路加的观点遭到无情的批判。
此前的17世纪50年代,尼康牧首在俄国发起“尼康改革”,主要涉及有关教仪的规范和统一,这种改革沙皇是赞许的。但当尼康企图进一步领导教会摆脱世俗政权的控制时,他很快就被放逐了。18世纪初,彼得大帝甚至干脆一度取消了莫斯科大牧首这一教职。
以上就是东正教世界的一部所谓变革史。东正教世界经历过真正的变革吗?没有!只有长时期的封闭和停滞。
八、宗教改革——尚未完成的革命?
是的,是一场尚未完成的革命。
1.反对教条主义和形式主义,追求鲜活生动的信仰生活,乃是新教当初易帜革新时高举的大旗。但当我们回顾几百年来新教整体上的发展过程时,就不难发现,其实新教各派仍然带有程度不等的教条主义或形式主义的缺陷,鲜活生动的信仰生活似乎很难一直持续下去,以致于每隔一段时期就不得不来一次信仰的重生。17世纪晚期德意志虔敬派的产生,18、19世纪英美的几次福音大觉醒运动,新教各主流派别的不断分化,甚至象陆续有部分新教人士重返公教大家庭等等这样的现象,无不说明,改革了旧教的新教自身实际上也面临着一个不断自我革新的挑战。
人在旅途中,福音在旅途中,只有时时反省,时时进取,才能永葆生机和活力。
2.正如有人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革命也不是温良恭俭让。于是,革命往往是疾风暴雨般的,往往是不拘细节的,也往往是矫枉过正的。因此,革命也往往是带有深刻的片面性的。
在宗教改革的过程中,毫无疑问,不少有价值和有意义的东西被一并抛弃了,不仅倒掉了洗脚水,连同把孩子也倒掉了。
对待过去与历史,革命理应是批判的继承,而非不加分析的全盘否定。
单单在这个意义上讲,宗教改革的使命也在此.
作者:
人间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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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7-1 09:32